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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一个不受世界关注的历史年分,竟造就了所有台湾人的近

1949,一个不受世界关注的历史年分,竟造就了所有台湾人的近

一九四九年,一个不太受世人注目的历史年分,此年欧洲成立了北大西洋公约组织,除了这个事件较受注目外,美、亚、非洲个别地区都有些骚动,但都不成气候,相对而言,世界局势可谓大体平静无波。此年上距一次大战善后会议的巴黎和会,恰好三十年,距离引发中日十四年战争的满洲事变十八年,离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也已四年;此年下距古巴危机十三年,离越战结束二十七年,离象徵冷战体制崩溃的柏林围墙倒塌四十年。

比起上述的年分,一九四九此年在欧美史上或第三世界史上,都没有太重要的地位,它似乎是个可以被忽略的数字。

但一九四九此年在两岸关係上却是举足轻重的,此年十月一日中共建国,新中国建立,尔后的世界政治版图就此全面改写。 此年十二月七日,国民政府迁移台湾,在一种更深层也更悠远的意义上,新台湾从此诞生。台湾海峡两岸人民各有他们的一九四九,一九四九年之于新中国,主要是政治的意义;一九四九年之于新台湾,则是文化的意义。

一九四九年是台湾的年分,它赋予台湾一种历史定位的架构,台湾则充实了一九四九年在东方历史上的意义。

纵观台湾四百年史,历史断层特多,文化意义的累积常无法连贯。大断层的断裂点通常是政权的递换所致,而随着政权的递换往往会带来移民潮的涌入。就汉人的观点看,一六六一、一八九五与一九四九当是台湾史上三个最关键性的年分。

一六六一年郑成功赶走荷兰人,欧洲海权在台湾的扩充行动戛然中止,汉人移民作为台湾社会变迁的历史主轴就此奠定。一八九五年日人据台,台湾很快的沦为新兴帝国主义者的殖民地,这个岛屿迅速的捲进了「文明化」的现代性行程,它领先它的大陆兄弟,进入现代的世界体系。

一九四九年的历史地标则是国民政府败退入台,撤退虽是内战所致,但也是尖锐的意识型态斗争的结局,其结果则是前所未见的大量移民涌入台湾。在这三个转折期中,一九四九年的移民潮数量最大,改变的社会结构最深,牵动的国际因素最複杂,但也最有机会搭上历史的列车,让台湾走出灰白黯淡的默片时代。

在三波的大移民潮中, 一九四九年所以特别重要,乃因当时的移民集团是以整体中国格局的缩影之方式移来台湾。 我们不会忘记,也老是被反对运动人物提醒: 一九四九是个受诅咒的岁月,因为纯朴的岛屿此年被一个由失意政客、残兵败将所组成的政权污辱了。

这个失德的政权被赶出了中国,它转进了台湾,随后却将这块救命的岛屿涂抹成所谓的自由中国。这种比例失衡的中国架构加上旧中国的官僚作风,曾带给台湾相当的痛苦,让它在政治的转型运作中充满了难言的斑斑血泪,也使它在尔后的国际活动空间中,尝尽了苦果。

一九四九的痛苦是历史的存在,解释不掉的。不管对新移民或旧住民而言,他们都被迫要面对一个陌生的处境,他们一样有不堪的历史记忆──只是不堪的面向不一样。一九四九的台湾被笼罩在一片完全看不到阳光的阴影中。

但台湾背负的中国格局不尽是包袱,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的面向也不容忽视,正是因为败退的国民政府抱着代表中国正统的想法,所以才会有故宫博物院、国家图书馆这种世界级的文物进驻台湾,也才会有代表中国顶级学术文化意义的中央研究院、国史馆、历史博物馆等机构文物进入此一岛屿,其他各级残缺不全的政府组织也因应时局辗转入台 。

物华天宝,千载一会。不夸张的说,一九四九年涌进台湾的文物之质与量,超过以往三四百年的任一时期。文物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人才的因素,除了众所周知的大量的军警人员外,最顶级的大知识分子与为数不少的中间知识分子也因义不帝秦或个人的抉择来到此地。他们参与台湾,融入台湾,他们的精神活动成为塑造今日台湾面貌的强而有力因素。

台湾无从选择地接纳了一九四九,接纳了大陆的因素,雨露霜雹,正负皆收。结果短空长多,历史诡谲地激发了台湾产生质的飞跃。但独坐大雄峰,谁听过单掌的声响?中国大陆的文化与人员因素也因进入台湾,才找到最恰当的生机之土壤。在战后的华人地区,台湾可能累积了最可观的再生的力量,其基础教育、户政系统、公务体系的完整都是中国各地少见的。

台湾人民的祖国热情虽然在前两年的浩劫中被浇熄了一大半,但「艰难兄弟自相亲」的情分犹存。

更重要的, 台湾在清领与日治时期已累积了丰饶的文化土壤,它的文化力量是和经济实力平行成长的。如果不是台湾这块土地以同体大悲的襟怀消化流离苦难,我们很难相信一九四九来台的大陆因素如留在原有的土地,它可以躲过从反右到文革的一连串政治风暴 。一九四九之所以奇妙,在于来自于大陆的因素结合岛屿原有的因素,产生了大陆与岛屿两个个别地区都不曾触及的、也始料未及的文化高度。

一九四九年的奇妙也在于此年历史曾将枷锁套在台湾身上,但台湾却挣脱了枷锁的束 缚 。一九四九年以后,台湾无从选择地被纳入国际冷战体系,成为西太平洋上一艘不沉的特大号航空母舰,它的功能被设定了,它与世界的关係也改变了。海 洋不再是黑格尔所说的交流之天然管道,而是成了森冷的海上柏林围墙。 旧大陆此时成了匪区,它是岛屿人民的对立面。新大陆则贬视台湾为反共体系中的一环,它仅能拥有工具的地位。

台湾在文化意义上比在政治意义上更像是座孤岛,台湾的新旧居民不得不在封锁的孤岛上,摸索自己的未来。由于物质条件不同了,居民组成的成分多样化了。亚细亚的孤儿在生物学的孤岛效应下,发展出异于旧台湾的自由经济、民主制度、文化样式与生活方式,这样的生活世界非东非西,亦东亦西。它发展出比中国还中国,也比非中国还非中国的新华人文化面貌。

一九四九年发展出的政治、经济、社会制度与生活方式,显然与十七、八世纪的传教士或旅行家所见的华人社会面貌迥然不同,它不但是彻底的非旧台湾的,也是彻底的非旧中国的。

在三个关键的象徵性年分中,一六六一年来台的明郑王朝,能在政治上以区区岛屿抗衡大清,不可不谓是豪杰之举。驱逐荷兰此事在世界性的反帝抗争中,尤具有指标的意义。但明郑文化基本上是闽粤的区域文化,当时这一个区域文化总是受制于永不歇息的军事行动,历史没有给它喘息以外的广阔空间。

一八九五年后的台湾子民能于异族专制下,借力使力,转化「弃民」、「孤儿」的心境为奋进的动力,拓展开大幅的生存空间,其苦心孤诣不容后人不由衷感戴。但压不扁的玫瑰虽压不扁,其时的台湾子民不管在文化、生活或心理各种意义上都是附属的,显层的是附属在扶桑岛屿,底层的是附属在中原大地,台湾仍没有成为启蒙精神的子民。

从一六六一到一九四九,台湾这块岛屿曾发生过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台人精神之奋发也是极可感的,但无庸讳言,在长达三百多年的期间,台湾虽曾出现过不少优秀的学者、诗人、书家、画师,但其作用基本上都是岛内的,影响没有波及全国。

三百年的台湾极少出现过全国性的文化巨人,也没有产生过全国性影响的学派、画派、诗派、书派。没有这些重要的文化指标并不意外,也不一定可惜,因为洪荒留此山川,原汁原味,它没文明化,也没有腐化。它的初步意义先是作为遗民与移民的世界,接着再累积创造力。从清领到日治时期,台湾的文化天空虽缺少耀眼的巨星,但民间社会的文化能量并不比大陆大部分的地区少。它需要的是更进一步地找到表现的形式,它的火山精神仍在海洋底层酝酿,等待有朝一日迸破而出。

一九四九年就是台湾等待的契机,因缘成熟时,台湾这只不驯的怒海鲲鲸终将遽化为沖天大鹏,翱翔于世界的长空。但人在此山中,山的真面目是看不清楚的。

只有走过历史,回首反省时,我们才不能不惊叹此年历史意义之重大,它竟然能催生这幺灿烂的台湾新面貌,我们看到了传统文化最精緻的发展:我们发展出中国佛教史上最典型的人间佛教,我们发展出民国哲学史上最具创发力的新儒学,我们拥有从饮茶到戏剧极精緻的传统文人文化,我们也拥有深厚的东方社会之工商管理模式,即使在流行的庶民文化领域,从饮食到流行歌曲,我们也看到了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

如果要寻找台湾的「正统」文化,我们不难发现: 它不存在于政治圈的法统,也不在光豔耀眼的牌楼、博物馆或大人物的纪念馆,而是渗透在每一生活细节中的文化氛围。在文化意义上,台湾比任何华人地区更有资格代表汉文化,因为汉文化在这里是生活中的有机成分,它仍在欣欣不已的创造。

一九四九年曾是个苦闷的年分,不管是旧居民或新移民,没有人知道台湾下一步的命运为何。地理的前方是汪洋,地理的后方也是汪洋;历史的过去是苦痛,历史的未来好像也还是苦痛。

上自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大家都在郁闷中煎熬,也在迷惘中摸索。但历史的目的是曲折的,历史的意义超越了个人的意图。苦闷的一九四九年的最大意义就在于它的自我扬弃,一九四九的意义要在历史走过一段路头后,蓦然回首,其丰饶的图像才会经由苦痛的自我否定而显现出来。

蜕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一种从一九四九长出的新兴文化已是我们生活世界中最自然不过的氛围,从饮食、语言到信仰,我们的社会早已有机的融合了蓝海洋与黄土地的精粹。我们现在的一九四九转化了历史上的一九四九,一九四九需要经由后一九四九才能展现出它的本质,新的台湾就这样被撞击出来了。

一九四九的意义再怎幺宣扬都不会太过分,由于有了一九四九,我们的世界观完全不一样了。抽离了一九四九,我们的亲友网脉就不完整了;抽离了一九四九,我们就缺少一块足以和世界对话的宏阔背景。一九四九是个包容的象徵,随着时间的流转,以往建立在特定的语言、习俗、血缘上的旧论述不得不鬆绑,一九四九使得「台湾」、「台湾人」、「台湾文化」的内涵产生了质的突破。每一位岛屿的子民都不再郁卒,它们与岛屿相互定义,彼此互属。

一个迥异于过去四百年的新台湾已经被撞击出来了,但更重要的新台湾还在形构之中。台湾在中国大陆旁,在东亚世界中,台湾的地理位置曾使它历尽了不堪的沧桑。但痛苦是成长最大的动力,台湾的存在应该有更高的目的。

随着中国与东方在新世界秩序中的兴起,台湾会在历史的新巨流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的,这样的历史目的论不是玄想,而是台湾人民很谦卑的一种祈求。因为经由血泪证成的创造性转化,中国与东亚不必然再是台湾外部的打压力量,它们反而是台湾内部创造力的泉源。我们不因怀旧而回首,我们的回首是为了迎向未来,回顾的双眼与前瞻的双眼是同样的一对眼睛。

历史会证明:一九四九是个奇妙的数字,台湾人民将它从苦痛的记忆转化为傲人的记号。

1949,一个不受世界关注的历史年分,竟造就了所有台湾人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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